三個月前 21:37:12 宮田醫院診療室

「請緊記在兩星期後回來複診,石村先生。」

「好了好了,兩星期後是吧?」老人沒耐性的回應著。

坐在他面前的醫生面無表情,令人看不出他的思想。「上一次您也是這麼說,結果在比預約日期遲了五天的今天才來。石村先生,你的病非一朝一夕便能治好,請您好好跟我們合作,早日康復就不用定期來了。而且也能減輕我們的工作量。」

老人雖面露不服氣的神情,態度卻明顯軟化了。「我明白了,這次我鐵定準時。兩星期後再見吧,宮田醫生。」

「那麼回家路上請小心,天已入黑了,還下著大雨呢。」在旁的護士助手對老人道,老人向二人道謝後離開房間。

宮田司郎嘆了一口氣,這一天的病症是平日的兩倍多,加上間或遇上一些不理會忠告的病人,令他疲憊不堪。「最近病人突然增多,是夏季天氣的關係吧,要多準備流行感冒疫苗了。恩田小姐,請下一位進來吧。」

恩田美奈微笑著說:「石村先生已是最後一位預約者了。」宮田聽到後身體也放鬆下來了。「那個,醫生...司郎,你很累了吧?要我替你按摩一下肩膀嗎?」

「不,不用麻煩你了,而且你也同樣工作了一整天。還有,不是已經說過在醫院裡要用專稱嗎?」宮田伸展一下雙腿,頭向後仰倚著椅背上端。「...算吧,反正所有人都下班了。你也很累了,抱歉讓你這麼晚下班,快回家休息吧,美奈。」

心中重要的人一句親暱稱呼,足以令疲勞盡消。「那麼司郎呢?還要工作?現在已經很晚了,明天也要開診,怎能熬至這麼晚?跟我一起下班好嗎?」

宮田與人保持距離的最大原因,就是討厭別人改變他的步伐。從椅子站起,輕摟著恩田的腰,將自己的唇印上她的。恩田初是被嚇了一跳,慢慢的身體才放鬆,閉上雙眼,心中被甜蜜填滿。

她卻沒見到戀人的眼睛在吻中一直沒有合上。

先移開的是宮田,恩田一時間還是合著眼,雙頰泛著微紅。緊張地打開雙眼,戀人的表情跟吻前沒有兩樣,但她心中知道,他不是個喜怒盡形於色的人。「那好吧,別工作至太晚...應承我,好嗎?」

宮田點頭,「晚了,路上小心。抱歉不能送你回家。」

真的抱歉的話請付諸行動啊,恩田雖然暗地裡抱怨,但體貼地順從他的意思。沒辦法,誰叫自己愛上了這麼一塊冰塊。「嗯,你自己也要小心。晚安。」

在只有自己的空間,他才能感到久違的安寧。回到工作桌,翻開病人履歷表開始整理。

從小就背負著宮田家的名聲的沉重負擔。他是宮田家的光,是村裡聲名顯赫的醫院院長,要成為一個沒人可挑剔的宮田家繼承人。

『因為你是個壞孩子啊,司郎,所以被帶到宮田家來。為了宮田家,你的手必須染上血腥和污穢...』

精神錯亂的母親曾經這麼說過。

為了成為村民心中的模範醫生,從小就抑壓著自我,也不能讓別人接觸他的內心。要沒有人挑出自己的不足之處,就不能以感情為作出決策的基礎。

久而久之,已習慣淡然地面對一切,不付於感情。

「請問,請問還有人嗎?」

應該已沒有人才對,而且這個聲音...他打開門,走到大部份燈光已熄滅的走廊上,一個黑衣男子正向他迎面走來。

果然是他。

黑衣男子混身濕透,背上有一位看似是失去了知覺的紅衣少女。他神色慌張,臉上盡是擔心的神情。「是...宮田先生?太好了,你還沒走。不好意思,這麼晚還...」

「前田小姐怎麼了嗎?」他斬釘截鐵的一句話,令只顧自說自話的牧野立時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。「啊,不好意思,請你立刻替前...知子她看症,我在教會附近的路上發現她暈倒在地上,不知道在雨中淋多久了,現在身體好燙。」

「進來診療室再說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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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進入診療室後再沒有說話,氣氛顯得很侷促。宮田專心地檢查女孩身體的狀況,牧野在旁卻坐立難安。

從小就知道這個與自己相貌完全相同的弟弟的存在,雙方卻甚少有交流。若非間或替神代家傳遞訊息,二人見面的機會便更少。一直都是這樣,只要見到這樣的他,心緒便無法安寧。

「那個,宮田先生,知子拜託你了,我先打電話給前田家告知他們知子的狀況...」

「慢著,你不能走,牧野先生。」宮田止住正在走出房間的牧野,雙眼沒有離開病人。

「為顧及病人的利益,醫生是不能單獨為病人治理的,而且病人還是個失去知覺的未成年少女。所以請你留下來,為了前田小姐的安全之餘也能見證我的職業操守。」

無論何時都能保持沉著冷靜這一點是自己所欠的,可是也給人冷漠的感覺。牧野走回房中央坐下,房間再次死寂起來。儘管很擔心知子,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在忙,果然沒有八尾修女在身邊的自己就一無是處...

片刻,宮田完成對女孩的檢查。「初部估計前田小姐是患了嚴重感冒而不理會,所以才會在路上暈倒。不知道她在雨中多久,現在燒至一百零四度,需要留院。不過只要小心照顧和服藥注射很快便會痊癒。麻煩你通知前田家,請他們不用擔心。」

牧野心頭這才放鬆,一方面因為知子的情況沒他想像中嚴重,另一方面因為終於可走出這個氣壓很重的房間。「謝謝你,我這就去。」

「...牧野先生。」

「啊,是...」這次又怎麼了?牧野開始失去耐性,與這個人處於一室令平日隨和的求導師混身不自在。在他面前的自己,感覺好渺小,這感覺令他不安。

宮田像是感到他的靦腆似的不再正視他,轉身到尚未回復知覺的知子處。「我現在替前田小姐辦理入院手續。現在已過了探訪時間,天又下著大雨,請前田先生他們今晚不要來了。」

「我明白了。」

「還有...我替你準備替換的衣服,打過電話後請回來診療室。」

「啊...好的...」牧野此時才想起自己也是全身濕透。宮田的舉動是他意料之外的。呆了一下,他才踏出房間。心中的不安感不知不覺間去了大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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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來時,知子已被送往病房。牧野換上宮田準備的乾淨衣服走出診療室。「麻煩你不好意思,衣服我會在洗過後還給你。那麼我先走了,晚安。」

「你言重了,那是身為醫者的責任。不過還是請你先別走。外面正傾盆大雨,說不定會有山泥傾瀉,現在在路上走很危險。在這裡休息一下吧,你的臉色不太好。教會的工作很繁瑣?」

與這個分開長大的哥哥一直沒甚麼機會交流,其實對他是怎樣過生活還是有興趣的。他有時會想,假如二十七年前的他們被另一位養父母收養,今天的他們又會是甚麼一個模樣?身為求導師的自己和醫者的他...命運會變得截然不同嗎?

「這幾天比較多事...是儀式的準備工作。不過一定不能與宮田先生你相比吧。最近很多村民都病倒了,聽他們說你在這一陣子看症要看至很晚。」

「我是沒所謂,替病人看症是作為醫生的工作吧。」

「嗯。」牧野又不自覺地將視線從宮田的雙眼移到地上。在沒有進展的話題後房間再度陷入沉靜。

宮田早就察覺到他在自己面前總是表現得很緊張,只是沒有對此過問。其實也不難理解,在面前的人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,而且又不是日夕相對,當然很難習慣這樣的存在。

其實他自己亦然。

也許是這個原因,令他不能忽視牧野,對其他人淡然的態度就是不能用在眼前這個人身上。這個人,有著一半的自己。在這個世上,也許只能與這一半的自己有心靈上的交流。

在恭敬言語的背後,其實有無數問題想問他,有無數說話想對他說。這麼多年來這些說話掛在唇邊,卻始終沒有說出來。

每一次想說出口時,腦海就會閃過兒時珍視的娃娃那個破爛的模樣。

...你有跟我一樣,在夢中聽到一個聲音嗎...

先前的無形壓抑感又再出現,牧野抗拒與宮田同處一室就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,他會不知所措。二人除了神代家和村民的事就沒有共同話題。若非宮田要求他留下避雨,他早就回到教會,回到八尾修女身邊。無論在怎樣的環境下,她總能使自己心安。

這個跟自己有著一樣外貌的人,性格卻是差天共地。這種表裡不一的存在令牧野心中有一股奇妙的陌生感,令他心中生懼。

他偷偷瞄了宮田一眼,乍然發現宮田正以一種看似懊惱的眼神凝視著他。緊張的他立刻轉向窗戶,心中盼望這場大雨快些停止。

好想回到八尾修女的身邊,這時的他由衷地想,替我將一切都平靜下來吧,就像當天令那個黑暗中的聲音消失那樣...

「雨...下過不停呢。」宮田自然自語地說,眼神散渙地看著窗外。

牧野回過神來,窗戶外的天空漆黑一片,甚麼也看不見,只有雨點不停打在玻璃上的滴答聲。「...真的...」

這晚後,兩人三個月來再沒見面。

再會的時候,已是宮田帶著神代家的信件,轉告牧野儀式之事宜的時候。

一個不願說,一個不願聽。

到最後,兩人都沒能聽到彼此的心聲。

二十七年前的慘劇,又再一次上演。

這一次,他倆是舞台上的其中兩名主角。

END

死魂曲的同人好少啊...

早希望在未來能看到一大堆的死魂同人小說

最好多得能將的淹沒(笑)